我反复思考应该以怎样的顺序来记叙我在吴哥窟的游览。如果按照建筑的风格或年代记录,或许可以更好地描述吴哥王朝的历史,描述印度教与佛教在这片土地的冲突融合,可这对我来说太过困难。在出发暹粒前我补习了蒋勋老师的《吴哥之美》,也了解了一些印度教中的神话故事,但这些远远不足以支撑从历史或宗教的角度记叙我在吴哥窟的所见。我很难区分浮雕上的人物是谁,更难分辨石柱是哪一时期的艺术风格,但是每一座庙宇有其独特的气质,游荡于其中总是会产生不同的体验。所以我想记录我自己的感受,也为了记录这些感受的变化,我决定用游览的顺序来记叙。

比粒寺 (Pre Rup)

吴哥窟的门票可以在网上购买,但是为了获得一张印有自己头像的纸质门票,我们还是专门来到了游客中心。游客中心附近就是比粒寺,我们便顺道前往。这座庙宇是旅游攻略中建议的日落观赏地,早晨到访,几乎没有别的游客。和吴哥窟所有的庙宇一样,比粒寺在最外周有一圈“护城河”。但和国内皇家建筑的护城河不同,这河水并非人工引流而来,也不是为了防御外人进入。东南亚的季风气候让暹粒每年都要承受漫长的雨季,吴哥王朝曾几次迁都只是为了寻找一片远离水患的高地,庙宇外人工挖掘的壕沟在雨季可以保护建筑不受水淹,也是另一个意义的“护城河”。

乘坐 tuktuk 车穿过树林后看到水边的比粒寺
乘坐tuktuk车在树林中,眼前豁然开朗,红砖建筑好像立于水中
从下方仰望比粒寺高台上的塔庙
仰望高台上的塔庙

穿过护城河和外围建筑,几座塔型庙宇矗立于高台上,我兴奋地拾级而上。台阶很高,幸好也很宽,攀爬起来不算困难。高台上守护有两只动物,正面已经失去了面容,背影的毛发形状一看便知是狮子。印度教信仰须弥山,将其视为宇宙的中心。几座塔庙门框低矮刚可容人,上方更大的空间被塑造成了山的形状,用来盛放人们信仰中的须弥山。我本来没有计划一早便来比粒寺,加之此处不大有名,我来时并未做好功课,游览时并不知道这个庙宇的功能,后来才知道这里竟然是皇家举行火葬仪式的场所,还有一个浪漫的名字“变身塔”。

比粒寺高处的石狮子与远景
左:比粒寺虽不高却视野极好,石狮子比国内的造型清瘦不少
比粒寺火化遗留的烧焦痕迹
右:火化遗留的烧焦痕迹

女王宫 (Banteay Srei)

女王宫距离暹粒市35公里,与吴哥遗址主体距离较远,这里有整个吴哥窟最精美的浮雕艺术,也是我此行最喜欢的地方。女王宫建于公元967年,由国王赐地,国师主持修建,这也是吴哥遗址中为数不多非王室修建的寺庙。女王宫的建筑规模很小,除去外部引道部分,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在女王宫中走一圈。在女王宫,游客都走得很慢,这座小小的建筑未起高台,它穷尽了每块砖来构建浮雕的世界,所有人都会被那些浮雕所吸引,所牵绊。

女王宫华丽隽秀的门楣
独特的门楣,华丽隽秀,成为了柬埔寨建筑艺术的标志
女王宫庙宇门前的阿修罗守卫雕塑
女王宫庙宇门前的鸟神守卫雕塑
女王宫中的小小庙宇,大小方可容人(不能进入),门前均有守卫雕塑,图中是阿修罗人像和鸟神,封面图中是狮神和猴神
女王宫层叠的石柱与门楣
穿梭在一层层的门里,每一层都有精美的石柱与门楣

女王宫的建筑为红色砂岩,这种材质非常适合精细雕刻,并且不太容易风化。我们在女王宫的时候刚下过一阵小雨,阳光照在红色的建筑上,显得更像是粉橘色。女王宫并非女王所居住,也不是由女王修建,它名字的由来现在已无从考证。但我觉得这名字也很合适,这座小精致的庙宇洋溢着橘红的色调,建筑风格华丽又不失隽秀,浮雕无与伦比的华美,刚刚好透露着女王的气质。

浮雕上半部分的火神、因陀罗与三头大象
浮雕下半部分燃烧的森林与四散的动物
以上两张照片展示同一浮雕的上下两部分,火神阿耆尼(Agni)饥饿难耐想要吞噬整片深林,但森林受到因陀罗(坐骑为三头大象)的保护。因陀罗不断降雨阻止火焰蔓延。阿耆尼于是请求阿周那(Arjuna)和黑天(Krishna)帮助。他们用密集的箭雨阻挡天空落下的雨水,让森林继续燃烧。森林中,大象、鹿、狮子等动物四散奔逃。
罗波那试图举起并摇撼凯拉萨山的浮雕
拥有二十只手臂的罗波那(Ravana)试图举起并摇撼凯拉萨山(Mount Kailash)。这座山是湿婆(Shiva)的神圣居所,而湿婆正平静地坐在山顶,怀中坐着他的妻子帕尔瓦蒂(Parvati)。
因陀罗神位于卡拉神兽之上的浮雕
因陀罗神位于卡拉(Kala)神兽之上,卡拉印度教及高棉艺术中的神话怪兽,象征时间、吞噬与毁灭,常作为神庙入口的守护形象。这幅浮雕保存完好,两边环绕的植物卷草纹镂空雕刻,看起来如此轻薄。

下次见!